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祖祖的喜丧,享年96

2026-08-1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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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月28日中午,我在学校宿舍接到爸的电话,问我最近忙不忙。我说最近事还挺多的,接着他就说祖祖去世了,我一时非常惊讶。虽然祖祖年初的时候摔了跤,差点没扛过来,但是经过一大家子人的日夜照料,加上天气转暖了,恢复得还可以。直到前一天晚上,家族群里还在发给祖祖的录视频,没想到今天中午就去世了。

1. 回忆

祖祖是我奶奶的母亲,书面称呼好像叫曾外祖母。她1931年出生在地主家庭,她的父亲也就是我的高祖娶过两任妻子,他和第一任妻子生下了祖祖的大哥,第一任妻子去世后娶了第二任,生下的第一个孩子就是我的祖祖,并且之后又生了三个孩子。祖祖还有个弟弟仍然在世,而且九十多岁了还到处旅游,身体非常健康。一脉出现两位90高寿的老人,我们都猜应该是有些长寿基因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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祖祖在晒太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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祖祖的老年优待证(当时还用的一代身份证号)

新中国建立后,成都很快也进行了土地改革,地主的土地、农具等生产资料以及房舍被没收并分给了农民。没收的同时也给高祖家里保留了一小部分,当然保留的部分是不足以维持生活的,光是房屋就不够一家五个孩子住,所以后来都搬出去了。应该是在高祖去世后,老宅就没人再住,再往后的不知道什么时候,老宅因为没人维护自己就塌了,据说当时那个老宅建的特别豪华,那木头柱子一人都抱不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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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祖(一排右一)、高祖母(一排右二)、他们的儿子(二排右一)儿媳(二排左一)

以及亲家(一排左一、左二)

祖祖小时候上过私塾,有一些文化,也特别重视教育,我们家现在之所以重视教育根源就在她这。她教育子孙都说要好好读书以后当大官,老一辈朴素的期望就是孩子当大官,在过去除了当大官好像也没有特别好的出路。

她一直都特别善良,不论什么时候都是很平和的样子,她会教导子孙向善,对任何人都十分和善。嫁到我们家的媳妇也都很尊敬爱戴她。

在我父辈还小的时候,经常被她带着去吃好吃的。虽然当时大家都很穷,但偶尔有能吃得起肉的时候,于是她就在有人家里吃肉的时候带着孙子外孙去吃,当然会有人不愿意被蹭饭,只不过祖祖比较受人尊敬,蹭也就蹭了 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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祖祖坐在门前

祖祖共生下了四个孩子,其中一个夭折,我奶奶是最大的一个,另外还有两个弟弟,我管他们叫舅爷。

三姐弟中我奶奶属于最能干的,也是把重视教育给贯彻地最好的,所以只有她的孩子成功考了出去。我舅爷虽然也重视教育,但是比较随性,而当时农村的环境下没有强力的管束是很难学得好的。

根据农村的习俗,女子成婚之后要搬到丈夫家,我奶奶就出来了。所以祖祖一直和舅爷住一起,老了之后也主要由我舅爷两家照顾。虽然没有住一起,但我奶奶这边的家人经常过去看她,所以感情一直都很好。

在祖祖还能走路的时候,她经常自己要干一些扫地之类的活,虽然是地主家小姐,不太会干,但慢慢地也能把地扫干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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祖祖的证件照

我的小时候,每次回老家都会被家里人带着去看祖祖。自我记事起,祖祖好像就一直是这个模样没有变化,而且始终对任何人都友善。如果有外国人不知道“慈祥”这个词什么意思,让他看看祖祖的脸就知道了。

初中有一段时间我家住6楼,当时把祖祖接过来住了一阵,那时祖祖八十多岁,虽然行动缓慢,但还能慢慢爬楼梯上6楼。随着我年龄增长,祖祖行动越来越不便,慢慢地,她行走开始必须要人搀扶,楼梯也上不去了,连耳朵也变得听不清。

那段时间,记忆中祖祖被人搀扶着行走的时候总要说话,即使我们对她说的话她听不清,但她还是一直单向输出,说着我们这些小辈以后长大了当大官之类的祝福。虽然现在这些后代们都没有从政的意愿,但还是爱听她说。

回想这两年,祖祖身体状态每况愈下,开始出现时不时出现一些器官衰竭引发的病症,需要持续地吃药。今年年初,祖祖在家里扶着行走辅助器慢慢挪步的时候摔了个跤。这一下子让祖祖几近病危,抢救、住院了很久,甚至有一次都有了回光返照的迹象,我都以为快要挺不过去了,家里甚至连坟地都建了。

幸好子孙们一直没有放弃医治,后来终于好转出院了,只不过身体还是不复以往。之前还能被搀扶着走走,但摔跤后祖祖就再没法站起来了,脑子也是时常清醒时常糊涂。大家在照顾她的时候经常让她认自己的子孙们,问她“这是哪个?认得到不?”,认出来了大家就一起很开心地哈哈笑。

出院之后因为没法行走,祖祖肌肉开始萎缩,身体机能也逐渐下降了,一开始还能推出来晒晒太阳,但后来几个月只能一直卧床,这让祖祖的身体状态下滑地更快了。

直到7月28日中午,家里人喂祖祖吃饭,大概是吃到了满意的一顿饭没挂念了,也可能是心疼她的子孙们因为照料她而劳累如此久,祖祖离开了她的孩子们。

当时有人呼叫了救护车,但是其实已经知道救护车没有用了,所以后来让救护车折返了回去,然后请了当地的“阴阳”过来写牌位、写挽联并且带了香蜡纸钱等等。

我听到消息之后立刻买了第二天从哈尔滨回成都的机票,跟邵老师请了假然后收拾两套深色衣服,回来送祖祖最后一程。

2. 奔丧

2.1 去世第二日

7月28晚上一宿没睡,在床上辗转到天亮。早晨6点从学校宿舍出发去机场,8点15起飞,12点30落地天府机场。然后坐地铁先回了家,等我爸来了才一起出发去看祖祖。

到了大表叔家,前厅已经被布置成了灵堂。祖祖生前很长时间都住在大表叔家里(大表叔是舅爷的儿子、祖祖的大孙),祖祖在去世前很长一段时间基本都是大表叔日常照顾的,这很让人佩服!现在孝顺长辈都是出钱容易、出力难,而大表叔在久病的祖祖床前一直是个任劳任怨的大孝子。但其它三十多个子孙虽然日常照顾的没有大表叔多,但有事了全都会来。

灵堂

我到的时候因为是祖祖去世的次日,在前一天晚上已经有长辈守灵了通宵,不停地烧纸,纸灰已经积累了一盆,今天又换了一个新的盆子。

灵堂正中就摆着祖祖的灵柩,前面是灵位和香蜡。我和我爸戴上了服丧的头巾,接着就给祖祖上香、烧纸、作揖。来到灵柩前,透过冰棺我看见了祖祖。小时候拉着祖祖的手感觉祖祖很高,现在祖祖躺在里面感觉祖祖好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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孝帽:二三代子孙戴白色,四代子孙戴黑色,五代子孙戴红色

祖祖戴着帽子、穿着寿衣寿鞋,身上还盖着一张布“被子”。脸庞一如既往的慈祥,只是因为没牙齿加上牙龈萎缩戴不上假牙,下颌没有牙齿的阻隔直接顶在上颌,让脸显得更小了。当时阴阳为了祖祖入棺后保持形象,不让嘴巴张开,在下巴和前胸的中间顶了一团纸钱用作支撑,只是现在看起来好像这个支撑的力度过大了,让祖祖的下颌不留空隙地顶住了上颌,否则可能看起来还更自然。

这时已经快到饭点了,饭菜已经快要备好。当地有专门做宴席的团队,每当有人过寿或去世,就会请他们带着炉灶、食材、桌椅碗筷过来做宴席。他们看起来非常专业,备菜、烧菜、洗碗都在专门的区域,连接起来就像流水线一样。

宴席流水线

做的饭菜不算好吃,也不难吃,就是分量有点少,这么大个盘子只装了不多的菜。

每一桌的标准是300多块,总共三十桌左右,一顿饭一万块。

第二日晚餐

吃完了之后,我、大表叔、小表叔等几人去看了看给祖祖修的坟。坟的位置离他们家不算远,但是全是小路、田坎,比较难走。

当地好像坟都修的一样,中间没贴瓷砖的位置是之后要敲掉送入棺材的。

祖祖的坟(埋之前)

入夜。按照习俗,每天都需要有人守灵,其余的人待到困了便可回去睡觉。

会打麻将的人都在一边打麻将一边守灵,打一会,就去烧点纸。他们打的麻将是两门麻将,只有条和筒,东南西北中发白万全都没有,可以说很简化了。

第二日夜

待到了十点,我就回家去睡觉了。还有个小插曲,我妹诗钰要跟着一起去我家住,但是被他爸识破了她其实是想不受管束地玩手机。于是让我在睡觉的时候收了她的手机。

2.2 去世第三日

一觉睡得很沉,十点才醒来。我爸已经去他单位处理一些事了,我和我妹中午自己打车去祖祖那里吃午饭。明天凌晨四点祖祖下葬,今晚所有人都要给祖祖守灵。

第三日午餐

吃完饭,我和奶奶去祖祖的房间收拾东西,看着祖祖房间的一众物品,不得不说虽然大家已经在尽力照顾祖祖了,但我看了还是很心塞。祖祖的房间太乱了,衣服塞到衣柜里都已经不成样子了,柜子里还有些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药品,还有很多杂物堆放在床边和地上。祖祖在健康的时候,是非常爱干净爱整洁的,失去自理能力之后,生活环境慢慢变得乱糟糟,想必她也很无奈吧。

收拾屋子的时候,还来了个外人一起帮忙,听别人说他没工作没家庭,在村里有宴席时候就来主动帮忙干杂活,顺便蹭饭。但他看起来并不是个懒汉,手脚还挺麻利。长久以来大家都默认了他来吃饭不用包红包,也算是帮衬了。

收拾完屋子待了一会,我上楼去给诗钰补习数学,学了没一会她就不学了。于是我干了下自己的课题,然后想着晚上要通宵守灵,就趁这会赶紧睡一下。

睡了没一会听见窗外有超级大声的音乐,下楼一看,居然是请的“乐队”在现场奏乐?!有吹唢呐的、吹小号的、吹长号的,吹的全是流行歌曲,虽然没什么艺术成分,但听起来确实很欢快,这是当地喜丧才有的环节。这个“乐队”稍后还会主持葬礼。

白事乐队
第三日午餐

晚饭过后,便是葬礼,其中包含农村传统的哭丧。

祖祖的后代子孙们全都集合,在主持的指挥下跪在灵堂前,上了岁数的或身体有疾病的坐下也可以,完全量力而行。我们跪倒时,一男一女两个主持在前面哭丧,说是哭丧,其实更像是用哭腔来唱悼词,这悼词应该是通用的,虽然有些方言发音唱出来听不太懂,但能听出来有押韵有对仗。

葬礼

哭丧持续了有半小时,之后主持指挥大家来到祖祖身前,大家缓缓绕棺三周哀悼,不少人都哭了出来,尤其是跟祖祖平时经常见的哭的更厉害。

一边绕圈,主持一边让大家往祖祖冰棺上放红包和现金以表达哀思,当然大家都知道这钱是给主持人的,谁给的钱多,主持人还会说一些吉祥话。进度差不多了,钱给的也足够了,主持便结束了整个仪式。

仪式结束,主持团队还有节目,唱歌跳舞全安排上了,这让我非常震惊,虽是喜丧,但竟能如此欢乐。直接看视频:

唱跳——《眉飞色舞》


管乐合奏——《精忠报国》

除上面之外,还有流行歌曲独唱,尽管我感到震惊,但人家确实给大家逗得挺开心。

晚上,这是最后一夜守灵了。大家打麻将的打麻将,聊天的聊天。

最后一夜

我、我爸妈、我奶奶大部分时间都在在冰棺边坐着,算是陪祖祖最后一程。尽管奶奶是她这一代唯一的女性,尽管农村都默认儿子负担主要的赡养义务,但她尽孝的责任心是最强的。今年她76岁,在两位舅爷都回去睡觉的情况下,她仍然在祖祖面前通宵守灵,也没有跟其他人聊天取乐,大概她才是最为祖祖悲伤的人。

我除了烧纸和在冰棺旁坐着,还用电脑改了下代码,跑了个计算。我妹缘缘在旁边剪辑工作需要的视频。

最后一夜

后来我们开始给出殡的抬棺人(我们叫“抬匠”)包红包,我怕我妈没人说话无聊,也带她过去帮忙包。每封红包一元,包了有一千多个。

给抬匠包红包

出殡

出殡在我们这里叫“发丧”,发丧时间是阴阳先生定的。祖祖发丧的时间是凌晨四点,三点半不到,阴阳就来了,开始准备符纸之类的道具。

阴阳做的事让我觉得比较新奇。首先带来了一张他提前准备好的“柒单”,上面写了祖祖的生辰、出生地以及家属之后需要做的事项。

“柒单”

除了柒单以外,阴阳还带来了一堆半成品符纸,之所以叫半成品,是因为上面只用墨水画了符,还没沾上鸡血和鸡毛。所以他叫我们家属抓来了一只公鸡,接着剪掉鸡冠的一小尖,抓着整只鸡,用鸡冠血作墨水在符纸上画了最后几笔,最后贴上一片鸡颈毛,符纸就算是制作完成了。

阴阳正在制作符纸

符纸的作用是贴在我们家属房屋的各个门框上辟邪,还有几张折叠起来包上七粒米作为平安符放在家属的车里。

阴阳还让把家里门上原来贴的福字给扯了,虽然不知道为啥,反正就是照做了。我有时候都怀疑这有些规矩是不是这些阴阳先生拍脑门想的,然后就一代一代传下去了。

阴阳把这些事做完,抬匠也来了,我们跟抬匠先一起清理了一下棺材,因为是新打的棺材,所以里面还有些残存的木屑,按规矩这种事还只能男的做。

到快入棺的时候,所有生理期的女性全都被要求离开现场,去远处躲着。 这个规矩听起来荒唐,但在封建民俗的场景下,倒也勉强能理解,只不过对这些有孝心的女性十分不公平,我妹缘缘就非常不满。

入棺前的几个小时,冰棺就已经停止制冷。抬匠们先在棺材中头和脚的位置垫上一摞一摞的黄纸,然后抓住冰棺中祖祖身下的布单将祖祖抬入了棺材,放稳后又在身体两侧与棺材的空隙中塞满了黄纸,盖棺。此时并未完全盖严,棺盖略歪着盖在棺身上,留了一条三角形的缝隙,透进去的灯光还能让我们看见祖祖最后一面。

我们全部家属一起来最后看祖祖一眼,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。看着祖祖的时候,我发觉有人抓着我的胳膊,转头发现是我的二嬢红霞,她目不转睛地看着祖祖,难过地好像不抓着我就要站不稳了。

终于,在我们家属最后地绕棺三周离开后,彻底盖棺。

这时还没到四点,宴席的团队带来了包子馒头稀饭作为早餐,我吃了两个包子。一起用餐的还有同村愿意早起来帮忙发丧的朋友,农村就是这样,虽然不能得到什么直接的好处,但家里有事都会互相帮忙。他们将会带着鞭炮在发丧的路上燃放,并且会沿着发丧的路线将花圈带去坟地。

四点,发丧的时间到了。这时天还在下雨,这一晚的雨从一点就开始倾盆而下,到快发丧的时间终于变小了,他们说水代表财,这时候下雨是好事。我也愿意相信这一定是好事。只不过大雨让地面泥泞,抬匠会很辛苦。

发丧的队伍最前方是家属以外的同村好友,第二梯队是所有家属,第三梯队从前到后分别是抱遗像、扛坟飘、抱灵位的家属。祖祖三个孩子,本来三人分配就好,但是奶奶是女儿,规矩不允许她抱遗像,人选顺位到女婿也就是我爷爷,但爷爷已经去世,所以这个抱遗像的人选就顺位到我爸。扛坟飘、抱灵位的分别是幺舅爷和二舅爷。因为灵位和香烛放在一个盒子中,需要有人给香烛打伞,于是我接下了这个活,给香烛灵位以及二舅爷打伞。最后的第四梯队就是祖祖和抬匠,抬匠共有12人,同时抬棺的有六人,其余六人跟随在旁边等候轮换。

因为抬棺过程不能落地,所以抬匠准备了长板凳和架子,当他们需要休息换人时就把架子和板凳放在棺材下面,架子有两根铁棍杵可以在地面作为支撑。他们休息时,我们当然不能自己往前走,家属需要回头面朝祖祖跪下,等抬匠准备好了再站起来重新出发。不过好像有人去世前会让子孙这时不要跪,要不然分不清是跪自己还是跪抬匠。

出发了,发丧的路线是香薰山谷附近的一大圈,前面是水泥路,中间有很长一截泥路和碎石路,然后走观光大道旁边的水泥路基,经过一小段果田到坟地。

雨很大,天很黑,这条路很难走,路旁边还会有带刺的树枝,不注意的话很容易被划伤。我穿的短裤,跪在碎石路的时候膝盖直接接触碎石渣,非常疼。但我的任务必须得做好,就是护送排位香烛,让它们和二舅爷不要被雨淋,所以我自己淋雨和疼也就忍者了。

一路上,我们家属在前面沉默地走,抬匠在后面一边喊着号子一边走,号子用方言喊的加上发音也很随意,所以我们都每台听懂喊得什么。当他们需要休息的时候,就会喊一声长长的延音“欸——”,我们就会停下转身下跪。要重新出发时,也是同样的喊一声。

这条路对我来说已经算难走了,更不用说抬匠还得抬着几百斤中的棺椁,所以一路上他们休息换人了很多次。

前面的路虽然难走,但都不是问题,只要小心一些、忍耐一下就走完了。而快到达坟地的最后五十米才是高难度,真正说明了抬匠这活不是一般人能胜任的。

祖祖的坟在一片果田的中间,而这片果田比公路要高好几米,在平时泥土干燥的时候,他们挖了台阶很容易走上去。但是今天下大雨让这里成了一个又湿又滑的陡坡,目测的角度最大处有45度。空手上去尚且得手脚并用,更不用说抬匠还要抬着几百斤的棺椁。

发丧路上最后要登上的大土坡(棺椁暂时停放在路左边,土坡在右边)

我们想了很多办法,最开始在坡上用锄头挖台阶,但是泥土完全无法定型,踩上去还是会滑。

尝试用锄头挖台阶

眼看这头不行,又有人找来了毯子,想铺在坡上增加点防滑性,但发现踩上毯子直接让整个毯子往下滑,依旧不行。

尝试铺毯子防滑

最后有人拿来了绳子,准备的方案是一拨人在坡顶上把抬匠向上拉,一起把棺椁送上去。可是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,大家都准备好了,但抬匠实际上坡的时候,绳子根本没使上力,还是抬匠靠自己的力量把这几百斤的棺椁硬抬上来的。

这时我才觉得,抬匠这职业还是有很深的护城河的,一般人真没法干。他们平时也是农民,有活的时候才来做抬匠挣点额外的钱。

千辛万苦,祖祖终于来到了她的长眠之地。阴阳早已在这将坟的正面打开了,抬匠便直接将棺椁送进了坟中,我们都感念抬匠辛苦,将红包都给了他们。不过给红包的过程,抬匠们自然少不了说吉祥话,来回说了好几圈,我们的红包也分成好几次给的,最后他们满意地离开了。

送棺入坟

棺椁放好,阴阳让我们把提前准备好的硬币背对着坟口甩进坟中。接着就是最后一个环节,这下终于让我知道戴孝的头巾最后怎么处理了。在阴阳的指引下我们一起背对祖祖蹲下,把头巾的尾部掀起来呈一个兜子状,然后阴阳就把手中袋子里的米撒到我们的头巾上兜住,让我们用头巾把米包住带回去。

去世第四日

这是宴席的最后一天,早上我们结束了发丧,都回去洗干净补觉了。我的鞋已经被稀泥浸透了,得好好洗干净,衣服裤子也换了一身。

中午还是去吃宴席,这时灵堂已经清空了,饭桌摆了进来,我就是在这吃的。

中午吃完,下午在幺爸家睡了一觉,因为窗户开得小,还给我睡缺氧了,醒来时候头疼。

五点左右我们依一样的嘱咐,去祖祖坟处点燃蜡烛,作为给祖祖照明的灯。有人说前两天梦见祖祖了,还有人说没梦见是不是因为自己什么事没做好。

晚饭是最后一顿了,竟然是这几天吃的最好的一顿,他们说这一顿是厨子们给自己打广告的,做好一点下次大家有事又请他。

尝第四日晚餐

丧事结束了,但是只要我们还记得祖祖,她就不会真正地离开。

原创

祖祖的喜丧,享年9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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